性,是三個人的事

* 紅黑浮水印製作/關魚/1991

一杯酒下肚,今年二十五歲的朋友說起了往事。

二十歲那年,她跟一個她愛到骨裡去的男人上床,享受性愛的愉悅,幾乎是兩天一次,這樣的生活持續將近一整年。

世俗條件很好的三十三歲男人,根本腳踏三條船,可是朋友不在乎,朋友說,愛到就是愛到了,就算是孽緣也認了,何況他老是說,三個人裡面他最愛她。

直到她目睹,她告訴他,她懷孕了的瞬間,他的表情。

表情的成分裡,「意外」是正常的,「憐惜」是她預期會落空的期待,「慌張」是她以為會發生卻沒有參雜的,「冷靜」是她完全沒料到的最後事實。

朋友說,那瞬間讓她知道,經驗豐富的他面對過太多次女人這麼說,所以他能夠先冷靜,然後露出些微不捨和疼愛的眼神,抱住她,說都是他不肯戴保險套的錯,非常對不起。

朋友說,五年前她聽到男人抱歉的時候,本來很感動,直到男人原本承諾要陪她去婦產科拿掉孩子,最後卻用「工作臨時出了重要狀況」的理由爽約。男人在電話裡抱歉,語氣聽起來很急,好像非要去處理不可,但又捨不得她,所以解釋了整整十五分鐘才掛下電話。

不敢讓家人和馬吉們知道的朋友,一個人跑去男人介紹的秘密診所,怯生生地脫下褲子,心慌慌地躺上手術台,任憑醫生打了麻醉劑,然後將器具勾進她的秘密通道。

痛楚傳來的瞬間,朋友終於從一個自我編織的美夢甦醒。

她帶著淚光說,四年前的她還不懂,性愛的真諦。她疼愛男人,所以答應讓他不戴保險套,可是手術台上的她恍然大悟,為何平時甜言蜜語對她呵護備至的男人,偏偏不能在保險套這件事上疼愛她呢?

朋友帶著痛苦的表情說,等她離開他一年,從另一個女人口中聽到他的紀錄,真的很想衝去把他割了。他至少讓十五個以上的年輕女人懷孕,其中已經有個二十歲的女孩因為連續墮胎三次,淪落到這輩子都無法生育。而那個男人三年前在某個他很欣賞的四十歲資深女記者訪問他時,在酒後透露了他對「地下情人懷孕」的真正看法,男人大概沒料到,資深女記者認識好幾個他曾經播種的女人。

男人冷靜且冷酷地說,那是她的事。

※※※

朋友說到這裡,哽咽不能成聲。

我握著她的手,遞了張面紙給她。

等她擦乾了淚,我才輕輕地問:

親愛的朋友,讓我寫出你的故事,好嗎?

我想告訴全天下的女人男人,性不性,大有關係。

因為性,從來都是三個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