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災奪命,奪不去互助的溫暖人心

﹡龍眼林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廖振益/攝影/關魚/2007

1999年9月21日凌晨1時47分,台灣中部的車籠埔斷層翻身,用超過30顆廣島原子彈的能量撕裂大地,一舉奪去2415條人命,造成11305人受傷、51711棟房屋全倒。

「好你家在,我家沒有馬上倒,一震醒我抱起孫子、拉著老婆衝出門,一衝出去就聽到阿姆喊『救人』的呼聲。」後來被暱稱「內褲村長」的廖振益,回憶七年半前的大震情景,仍歷歷在目。

衝出家門時僅著一條內褲,當時任職中寮鄉龍安村村長的廖振益,一將妻孫安頓在廟門前的廣場,便聽到空氣中充斥男女老少頓失家園的哭喊聲宛如「鬼哭神號」,眼見幾乎每個人都嚇呆了,他想起「村長職責」,連忙搖醒幾個呆立原地的年輕小伙子,立刻展開黃金時間的搶救工作。

沿路塌屋聽聲辨位,內褲村長搶救出27人

「大震後的大小餘震不斷,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,幸好我年輕時練過武術,手腳還很敏捷。」沒有挖掘器材,偶爾就會碰到進屋後因餘震太大、得趕緊逃出屋外躲避的情況,沒時間穿衣服的廖振益領著小隊沿路「聽聲辨位」救人,村裡高達78%的房屋不是全倒就是半倒,每間倒塌的土角厝底下傳出的呼喊聲,都是廖振益小隊徒手挖掘搶救的線索。

救完還能出聲的第一批,已是凌晨三點多,宛如內褲超人的廖振益繼續在斷垣殘壁間,尋找可能還活著但已無法出聲回應的居民。「住在龍安村四、五十年,又選過村長,對村裡兩百多戶人家都很熟悉,不但知道村民臥室在哪,連床的位置都知道!」

廖振益笑著說,救人得跟時間賽跑,緊急克難之際又只能徒手挖搬,效率變得無比重要,他對村民家戶的熟悉,讓小隊一挖下去就「中獎」。沿路救到四點多,共挖出27個活人,只有一個老榮民因用棉被蓋住臉睡覺,天花板塌下來壓住棉被很快窒息身亡,還有兩個死於瓦斯氣爆、兩個住偏遠坡地的村民沒能救到。

內政部統計,中寮鄉18村因集集大地震共喪生179人,除了清水村因房屋倒塌較少、死傷較輕微外,房屋倒塌率極高、死亡率卻最低的就是龍安村。廖振益的遇事冷靜和負責熱情,成為龍安村許多家族的救命恩人,也奠定該村災後重建強大的向心力基礎。

 

﹡廖振益探訪中寮老人/龍眼林福利協會提供

龍眼林福利協會一路打拼成災後重建標竿

從龍安村重建工作站、龍眼林社區學園、到成立龍眼林福利協會與基金會,作任何事都考慮村民公益、度過無數重建難關的廖振益,以七年半的奉獻豎立地方領導人的標竿。

震後即從台北赴南投清水溝重建工作站投入災後重建,至今仍把工作站當成自己家的冷尚書說,在921重建區待過這些年,廖振益是他最佩服的地方「頭人」。災後初期大量救援物資湧進重建區,中寮鄉雖是媒體報導焦點,地處偏僻的龍安村卻不在其中,廖振益駕車親身去縣政府所在地討重建物資,再以公平精神分配各種資源,一路「無私無求」、切實地執行各項重建方案,才成為台灣災後重生最成功的在地案例之一。

如今,位於龍安村龍南路的龍眼林福利協會,已成為北中寮七村最溫暖美麗的關懷社區基地,它不但開辦921重建區最早的老人送餐服務、成立老人日托站及數位電腦中心,還協助募集貧困學童的助學輔助金、建設養生園區。「協會前的藝術造景小公園,很多都是老人日托站的阿公阿嬤畫的喔!」廖振益指著老人畫的龍眼樹開心地說。

龍眼林福利協會幾年來送餐給住在中寮鄉清水村的85歲吳邱梅妹老阿嬤,她生前一直惦記著協會的恩情,希望也能奉獻一己之力幫助其他人,阿嬤過世後,子孫遵照老人家的遺願,將辦完後事的所有積蓄捐給協會。

協會的《社會福利社區化真情版》小冊裡寫著:

「溫暖情意重的手尾錢,藉著阿嬤的手,往後將帶給更多老人溫情滋味。得到社區鄉親的肯定,承載著阿嬤的祝福,讓我們瞭解到施與受,同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」

回應

慢飛 週五, 03/30/2007 - 22:01

文中的內褲村長,讓我想起當年九二一地震時,到南投埔里跑新聞,
遇到一位先前採訪過,家中房倒屋塌的文史工作者,滿身狼狽
我把包包裡僅剩的兩顆茶葉蛋給他。
他尷尬地言謝收下,再問他需要什麼?
他說「好幾天沒洗澡了,下次進城來,可否幫我帶兩條內褲?」
這是我對九二一內褲災民的記憶。
九二一快十週年了,應該開始規劃,
留下一點共同記憶,向已逝阿媽與內褲村長致意。